
這天,一向鮮少閒雜人等前來拜訪的紫媚新家,突然來了個不速之客造訪。
「哇!這是哪裡來的可愛孩子呀?真是超給他可愛的!來!過來給姐姐抱抱。」
一名鼻樑上頂著副金框眼鏡,長像清秀,卻又充滿成熟幹練氣息的年輕女子,一看到站在門廊上,前來為她開門的巧巧,便驚為天人地嚷嚷了起來。還不由分說地,伸手就想要抱住這看起來,簡直就像是用最上等的白瓷所精雕細琢出來的中國娃娃,好摟在懷裡憐愛磨蹭一番。
「呃!請問您是哪位?」巧巧迅速向後退了一大步,躲過了那女人所伸出的狼爪。
「我!?呵呵呵,說得也是,我很久沒來找紫媚了,你當然不知道我是誰,而且,想也知道紫媚那傢伙一定沒提起過我。」那女人自言自語了一長串之後,才微微蹲踞下身,打量的眼隔著鏡片,直直地望進巧巧那如黑曜石般黝黑的明亮大眼裡。
「我是紫媚少數的損友之一,也是個手邊才剛結束完她上次拜託我的事,就趕忙坐飛機從中國內地回來找她的可憐蟲。」那名女子拼命朝巧巧眨著她狀似可憐的濕潤大眼,想要搏取一絲絲的同情,可惜演技太差,只換來巧巧狐疑的一瞥,以為對方是眼鏡戴太久,導致眼睛抽筋了。
「那……您是要找主人是嗎?請稍等一下,我為您通報一聲。」雖然覺得這名一直以怪異眼神看著他的陌生女子很奇怪,但巧巧還是盡責地迎接客人進屋。只是這次他小心翼翼地離那女人兩步遠的安全距離,不敢靠得太近。
「巧巧,是誰來了?」他們還沒離開玄關,紫媚那慵懶又讓人聽得全身骨頭酥軟的嗓音便從客廳裡傳了過來。而接下來他們所看到的場景,更讓才進門的女人立刻羨慕地嬌喝道:
「喂!喂!喂!妳這女人很沒良心喔!叫我一個人去那鳥不生蛋的鬼地方去找那啥撈子的鬼東西,結果自己卻躺在俊男懷裡享受,妳說說,妳這樣還算有良心?能對得起我嗎!?」看著窩在傑舒適的懷裡,一邊看書一邊吃水果的紫媚,她的眼睛都快妒得從鏡片後頭噴出火來了!
喔喔!她也很想就這樣躺在帥哥的懷裡吃水果或蛋糕什麼的……當然更想的是將帥哥給一口吞下肚!
但可恨的是,她去的那鬼地方裡,不要說帥哥了!連個年輕小伙子都沒有!整座村莊裡就只有群行將就木的老人和畜生們,所有還稱得上年輕的壯丁們,早八百年前就出外打拚奮鬥去了,誰還要留在那落後又貧窮的鄉村裡腐朽呀!在那村莊裡,唯一可以稱得上年幼的,大概只有那些才剛出生的毛毛蟲或蒼蠅蚊子吧!
真是差別待遇!
紫媚揚了揚眉,闔起了書本,並抬手阻止傑不斷放進她嘴裡的香甜葡萄。
「對得起妳?我哪裡對不起妳了呀!說要去內地調查,順便兼玩樂的人可是妳呀,現在妳卻反過來指責我,說我貪圖享受?妳有沒有搞錯呀?況且,妳啥時看過我有良心這種東西了?沒看過對吧,那妳還跟我計較些什麼呢!?」
呃!說得也是有道理。
管它的呢,反正自己已經發洩過了,誰還管它到底是誰對誰錯呀!
從不自認自己理虧的女人聳了聳肩,像是剛才的那段抱怨她從沒發洩過一般,找了個空的沙發自動自發地坐下後,藏在鏡片後的兩顆賊眼再度飄到了巧巧的身上。
「好吧,不談這了,跟那些雜事比起來,我現在比較想知道的是,這個可愛到會引人犯罪的小娃兒,是從哪裡誘拐來的呀?不會是妳一直嚷著要收的小男寵吧?」她賊溜溜的眼珠子順著它自己的意志,飄到了一旁窩在沙發上的紅色九尾小狐狸和趴在窗檯上曬太陽的三叉黑貓。
唷!還有新來的、毛茸茸的可愛寵物呢!不過她機警的眼很快便看到了,那拿著狐狸輕柔溫軟的尾巴當被蓋的金髮娃娃。
嘖!原來這隻狐狸早已經名草有主啦!那連一向大刺刺的她都不敢摸上一摸的麗薇,竟然就這樣享受地躺在狐狸身上,不需要用大腦思考也知道這代表著什麼意思了。
看來,她能碰的大概只有那個可愛乖巧的小娃娃和窗檯那隻髒不拉嘰的瘦皮黑貓了。不過也好啦,聊勝於無嘛!沒有帥哥可以躺,也沒有狐毛可以抱來爽,那麼改成抱著軟嫩嫩的小娃兒和勉強可以入眼的貓咪也是不差的啦。
「呵呵,對呀,他們幾個都是我新收進來的小男寵,怎樣?品質不錯吧!」放下手中的書本坐起身的紫媚,還半靠著傑厚實的胸膛,一副柔若無骨的慵懶模樣。
「是很不錯,」女人讚同地猛點頭,一副有商有量地微傾著身,和紫媚談著交易,「那既然妳收了這麼多男寵,平常沒事借我玩玩應該可以吧?」
啥咪!借她玩玩,他們又不是東西,怎麼可以借人玩呢!況且,那種話聽起來還挺瞹眛的……斯拉、巧巧和風言等三人,不禁轉著腦子想像著,何謂『玩玩』的定義。
「喂!喂!喂!」看著旁邊那三雙骨碌碌轉動的眼珠子,就知道他們一定在想些什麼不正經的事,她趕忙揮著手,澄清道:「你們可別想歪囉!我說的玩玩,只是指沒事來找你們聊聊天,順便摟一摟,抱一抱,沒事再出去逛個街而已啦!我可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少破壞我清譽!」
喔……是這樣子的意思喔。眾人一陣恍然大悟,但,沒事摟摟抱抱的……還是不太好吧!?
「玉林呀,要借我的寵物玩玩是可以,可是,也總該付出點代價來吧?嗯?說說看,讓妳去辦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呀?東西到手了沒有?」
對喔!被喚做玉林的女人擊了下掌,像是終於想起她今天前來的目的。她伸手從胸前外套的內襟裡,掏出了個用錦囊所裝著的,黑紅色的圓形物體,邀功似地放在桌上向大家展示著。
「這東西呀,可是我翻遍了那偏僻的內地村落裡,所有大大小小的雜物堆和各家倉庫才找到的喔!只是年代久遠,又沒有經人好好保管,有沒有什麼損傷就不得而知了。」想到自己在那簡直就像是垃圾堆的倉庫裡苦命地翻找著,就覺得自己真是受了委曲了,果然觀光和工作還是不能混為一談啊,她早該知道的才是。
「這會是什麼呀?」巧巧好奇地偏著頭察看著這像是經歷了許多風霜的古物。上頭這凹凸不平的紋路應該是它外表的花紋才是,而黑色的焦漬應該是長期煙燻所染上的,朱紅才是它原本應有的色調,至於上面的幾個小孔……會不會是用來插香焚燒用的?
「這個東西,該不會是個迷你型的香爐吧?」如果仔細地給它清理一下,再放大數倍來看的話,的確看來是有些像古時候的人們所用來增加情韻氛圍的香爐。
「沒錯!沒想到你個頭小,可腦袋瓜子卻也挺聰明的嘛!」玉林獎勵地摸了摸巧巧的頭頂,很滿意掌下絲涼般的滑順,再咧出個大大的笑容,「這小東西就是香爐沒錯,只不過,它最主要的功能是在於其它的方面,並不是一般的普通爐壺喔。」
「斯拉!」盯著那香爐一陣子後,紫媚玉足微抬,腳尖輕踢著從窗檯跳下,改窩在她腳邊沙發靠墊上午睡的斯拉。「起來了。」
「……做什麼?」斯拉抬起前腳揉揉眼,一臉的睡眼惺忪。自己才瞇了一下眼而已,幹嘛叫他起來?
「去把那木盒拿來。」
「木盒?什麼木盒?」斯拉不解地半抬起眼,漂亮的綠眸中盡是一片剛醒的迷濛。
「還有什麼木盒!就是『那個』木盒啊!」紫媚不耐地再踢了兩下,將斯拉給踢離柔軟舒適的靠墊上。
「喔……那個啊!」斯拉大嘴猛張地直打著哈欠,輕緩的跳下沙發,「好,我去拿。」他信步走回房內,叨起了抽屜裡那早被他遺忘許久的木盒,又回到了客廳內。
「哪,妳要的東西。」跳到客廳桌子上,將木盒放至那香爐旁邊後,懶散的斯拉又跳回沙發上窩著,繼續睡他香甜的大頭覺。
剛開始,他的確是很怕那木盒裡的東西會跟風言手上的麗薇一樣的恐怖,但日子久了之後,他身邊既沒發生什麼大事,也沒出現啥恐怖的妖魔或怪物之類的,一向忘性堅強的他,早就將之給丟在腦袋後頭去了。
嘿!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樣,玉林賊溜溜地看著那適才剛說完話的小貓咪,嘴角帶著抹果然沒錯的奸笑。她剛才就在猜了,猜這兩隻小寵物會不會跟可以變成老鷹的傑一樣,都是會說人話的妖怪。
因為她既然會和紫媚混在一起,那就表示她自己也不會正常到哪裡去,只是沒有紫媚那麼厲害就是了。但是一般的小妖小怪,或普通的鬼魂什麼的,她有時也是能看到或感應到,只是收妖嘛……那就不關她的事了。
看著該具備的道具都已經到齊後,紫媚站起身,拍了拍手,將四散在屋子裡各處工作的式魔們都給喚來。
「清場。」她一句簡單的命令,立刻讓所有的式魔們動作迅速地搬開客廳內所有的家具,清出了一塊不小的空地。
「妳想要做什麼呀?」連同沙發一起被搬到屋子角落裡,而被驚醒的斯拉,好奇心大起地直起耳,綠眸緊盯著工作完後又閃得遠遠的式魔們。
「沒什麼。」紫媚伸手抽起木盒上的綠色絲帶,將木盒給開了封。
感覺到四周圍緊繃的空氣,斯拉也跟著緊張的嚥了口口水,看著帶子解開後,隨著盒蓋開啟,所露出裡頭的……一個卷軸?
「呿!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呢!原來只是捲破爛紙呀!」斯拉失望地晃了晃尾巴,滿臉的不以為然。
「話可別說的太早喔。」紫媚伸出根食指晃了晃,笑得一臉曖昧,「凡事都要先仔細看過,才能夠做下評斷喔。」
她輕巧地解開卷軸上的細麻繩,雙手一抖,一幅將近兩尺長的畫軸在眾人面前幅展了開來,上好的絹紙裱著的,是用淡墨所暈染而成的竹林,上弦明月高掛竹葉與白霧之間,彷彿有陣微風正在其中吹拂也似,依稀可以聽到竹葉彼此之間相互磨擦的簌簌聲。
懂得的人都知道,這幅墨跡一定是位高人所畫,那一筆一勾勒,全都蘊含著數十年精深的技巧與功力。可是,這幅畫上既無落款也無拓印,所以無從得知是由哪位高人所留下的墨跡。只是,這白霧渺然的竹林裡頭,隱約可見有堆白骨堆砌而成的小山丘,為這幅清幽飄渺的畫帶來股陰森的詭異感,就不知這位高人為何要添上這一筆了。
「將窗簾拉上!燈關起來!」一旁的式魔們動作迅速地,遵從著紫媚的命令將簾子拉上,一絲絲的光線都不讓其流瀉而入,再加上關了燈,整個屋子裡頭就只剩下全然的黑暗。
而後,由遠而近的竹葉拂動聲漸漸從畫中傳來,愈來愈大聲、愈來愈大聲,到最後,簡直就像是身處在繁盛茂密的竹林中一般!高掛其中的明月光芒漸盛,瀰漫林中的霧氣隨之湧出,透過畫面,朝屋裡的眾人襲捲而來。
「這是……」斯拉驚訝地望著不斷湧出霧氣的卷軸。
這哪叫畫呀!這簡直就可以稱之為另一個世界,而這畫就是一個入口!
忽地,兩道如雷般的紅光從畫中射出,像是刮搔著眾人耳膜的嘶嘶聲響不斷地在空氣中環繞著,帶給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感。
紅如珊瑚的緋色瞳眸望著畫前的眾人,不怒而威地散發著凜人的傲氣。
『特地喚我出來有何要事?』一行龍飛鳳舞的楷書浮現在畫面上,而後又沉入略黃的宣紙中。
「記得和你相生共存的香爐嗎?那個你失落已久的鑰匙?」紫媚看向那雙令人不敢直視的血腥銳眼,笑得一如往常般閒適。而除了她和傑之外,一旁的式魔們全以單膝跪下,以示尊崇。
『妳找到了嗎!?』問句又起,這次消失的比上一句還快,像是有著迫不及待的急切。
「那當然,要不,怎會特來前來打擾你的休息呢?」紫媚指著放在桌上的香爐,像是完成了什麼委託。
『很好,那我也會奉行我所答應妳的事。』緋紅的雙瞳意有所指地瞄了僵成木頭的斯拉一眼後,隨即沉入畫中,表明自己話題已盡,不願再做逗留。
「一言為定。」紫媚捲起畫軸,將畫中的異像再度收回畫中。而一旁的式魔們也重新立起身來,將移動過的家具給搬回原位。
呼……像是憋氣憋了許久,玉林呼地吐了大氣,清秀的臉也因此而變得嫣紅,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到,但每次看到都令人覺得不可思議呀!」
就是因為曾見過這種奇異的場景,所以她才會自告奮勇地想去尋找那個失落的香爐。因為,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當這卷畫軸遇到香爐後,所可能會產生的奇景。
可是,大概是時間還是場景不對吧,那雙眸子的主人看樣子並不想立刻利用那個香爐,看來她得按捺住性子,稍等數日了。
「不過呀,我突然想起來有件事情忘了告訴妳耶!」
「什麼事呀?」紫媚望著像是有些愧疚的玉林,臉上帶著抹不懷好意的笑。
「呃,嘿嘿,那就是,在我回來的途中,有人想要向我收購這只香爐,可是被我拒絕了,結果對方就想用搶的。虧我機靈,不然這寶貝早就被給人奪走了!只是,在玩捉迷藏的過程當中,我不小心洩露了妳的名字,我想,對方應該在不久之後就會找上妳了吧。」
「是嗎,多謝妳的宣傳呀。」紫媚依舊帶笑著,可眼中射出的光芒卻讓玉林愈加感到坐立難安,像是給人拿刀捅了數十下一樣。
嗚……她只是想拿紫媚的名聲出來嚇唬人一下嘛!怎知對方一點都不怕,她就只好偷偷摸摸地潛逃回來了。
「算了。」紫媚放棄地聳聳肩,將束好的畫軸給收回木盒裡去,連同香爐一起放進式魔所捧來的精美箱子中。
「紫媚,我……我們現在該拿那個詭異的畫軸怎麼辦呀!?」搞不清楚狀況而半途插話的斯拉抖了抖身軀,想將剛剛看到的那雙腥紅瞳眸後,所產生的雞皮疙瘩給甩掉。
天哪!那個畫軸看上他了耶!他這下死定了!
「現在?」紫媚半瞇的笑眸中閃過一道精光。
「等客人上門後,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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